聋子间的对话
最近联合国秘书长安南(Kofi Annan)提出了赛普勒斯和平方案,使得这个近乎被世界遗忘的族群冲突再次获得世人的目光。赛普勒斯问题对世界政治来说是那么边缘,以致于国际社会很少注意,然而对于居住在该岛的两个族群来说,分裂与割离真真实实地就在身边,是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。
1974 年土耳其的大军压境,月馀间大破赛国军队,一下「占领」了赛岛总面积的36%,致使联合国出面调停。尔后,除了零星的冲突之外,双方不再有大规模的战事,并断断续续地展开了谈判,可是双方的谈判犹如聋子间的对话,没有交集,分裂的日子转眼即过三十年,一时的停战线如今已是楚河汉界。
开端;三国演义
外国势力的介入向来是深化族群冲突的重要因素。在赛普勒斯问题上,英国、希腊与土耳其三国介入的痕迹最深,而他们所垂涎的是赛岛的战略地位。当然,三个国家插手赛普勒斯问题其实都有一段历史、地理渊源。赛岛位于希腊半岛东南 600海哩,离土耳其更只有40海哩。希腊裔族群自第三世纪就已迁入该岛,信奉回教的土耳其人则是在鄂图曼土耳其帝国时代(1571-1878)大量进驻。之后,世界为家的日不落帝国英国取代鄂图曼土耳其,成为赛普勒斯的新主人。
殖民时期的英国当局为了顾全自身在中东的利益,于是在赛普勒斯采行分而治之的政策,极尽分化之能事,因而导致希土两裔的族群忿恨加深。五十年代,英国决定放弃托管地位,而与赛岛谈判未来地位之时,岛内族群各拥其主,除了独立人士之外,希裔族群希望归并回希腊,土裔则向往著祖国土耳其。后来,这三国成为赛国独立的保证国(guarantor power),并在国际条约规定下对赛国存在著一定「干预」能力。这种认同的破裂,注定了赛岛至此多事。
恐惧的总和
对土裔人而言,克里特岛并入希腊所爆发的屠杀回教徒前例,使他们决心捍卫自己的权利。因而,身为赛岛上最大的少数民族(希裔80%,土裔则约18%),对于不断想并入希腊的政府是充满著恐惧、害怕与不信任。1963年,希裔马可里阿斯大主教(Archbishop Makarios)总统提出了不利土裔族群的宪法修正案,族群间的紧张关系遂如火山爆发。至此,暴动、仇恨犹如滚滚热烫岩浆,不断地覆盖两方最后的一点信任。1974年支持归并希腊的军官发生政变,更进一步引发作为保证国的土耳其进军干预,改变了国家统一的面貌。此后,土裔族群为了与亲欧洲的希裔族群有所分别,无论在政治还是经济上,更加依赖土耳其。终于在1983年,土裔族群宣布独立(目前仅有土耳其承认)。
一岛的两岸
赛普勒斯一分为二的情况,也许拿首都尼科西亚(Nicotia)来作例子最清楚不过的了。她很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仅存的分裂首都,而她也正是赛普勒斯的缩影。自从1974年的战事后,城里的西南区居住著希腊裔族群,繁华、进步,充满著东地中海城市的风味;东北的穆斯林区,群聚著土耳其裔的居民,则是平淡、相对宁静、较为落后的地带。而位于两者之间,联合国蓝盔维和部队所筑成的缓冲区,则像是一条人肉边界,区隔著原本往来热络的双方。缓冲区两边的景物、生活水准、信仰、生活习惯随著时间的隔离,分别越来越明显,两边的人民虽住在同一座城市,却是近在咫尺,但又恍如隔世。
在十字路口
1996年初赛普勒斯冲突再起。希裔政府引进了苏联的飞弹系统,并且与希腊展开紧密的军事合作,企图挑战土国位在「占领区」的驻兵。赛国此举引来国际的谴责,但同时也引来国际社会对该国分裂局势的关注。在欧盟衡量赛国经济水准符合加入条件之后,赛国内部族群冲突问题便开始与赛国加入欧盟、土耳其加入欧盟以及联合国的强力介入产生错综的关系。12月中欧盟理事会开议前,联合国的和平方案若能为两方所接纳,赛国将有可能加入欧盟,使其经济获得进一步的保障。面对形势比人强的情况,奋战三十年的土裔领袖邓克达希(Rauf Denktash)似乎也认知到,赛普勒斯问题已经到了最后摊牌的取舍阶段。
如果潜水者永远只愿漂浮在翻腾的海浪中,而不愿潜入更深的海底,那么他将看不见独属海底的美丽世界。如果冲突的双方永远坚持那看得见、表面的现实利益,那么他们将永远远离珍贵的和平。在过去,赛普勒斯是联络欧亚非三大洲地理的重要十字路口,如今她则走在属于她自己历史的十字路口,让我们献上最真切的盼望,唯愿赛普勒斯迈开走向和平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