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1.08.20

我们的信念

 
  
 

信念是什么?

  信念一方面是指来自我们共同的信仰,在这信仰下我们所服膺的某种共同价值。何以我们要有「这样」的宣教「行动」,而不是另外一种「行动」?主要就是在我们的思维的里面,有不同于另外一种「行动」所考虑的「信念」。我们在同一个时间到同一个教堂礼拜的这个行动,就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信念。这涉及我们整个宗教的生活、宣教的实践;也就是说我们对于什么是基督徒的生活?什么是传福音?我们有一个更复杂的共同信念。

  所以信念也来自传统,当我们回答「什么是基督徒生活?」这问题时,是根据一种对基督教了解的传统来回答这个问题。无论我们提出什么答案,都必须追溯到某一个基督教的传统。否则我们可能会是「异端」。在此,有两方面我们必须留意:

  (一)一方面是我们了解到信念固然来自我们的传统,但是传统却不是传统主义。教义史学者Jaroslav Pelikan有这么一句名言:传统是那些已逝去的人中活生生的信仰;传统主义则是那些活人当中已死掉的信仰。Tradition is living faith of the dead: traditionism is the dead faith of the living.前者是活生生的信念,后者则是那些抱残守缺的教条。前者可以作为生活的重要指导(生活中无论作何决定,我们都会受某种传统的指引);后者却是使生活窒息的因素(五四时期,作家鲁迅所说吃人的礼教,指的就是这种传统主义)。

  (二)没有思想或信念为内涵的任何运动,都注定不会长远。我们可以看到那些只以增长数字作为目标,只讲求绩效的种种宣教运动,到头来都会看到他们在一时风潮之后,要不是不了了之,就是苟延残喘地硬撑,或改个名字换个机构,再次煽情演出,再打一次强心针,再来一个没有灵魂的运动。

  信念是一个运动的灵魂,信念可以使我们知道自己的身分,信念可以知道我们为何而生,为何而活。今天我们要思考卫理宗的信仰核心所在。

  我们在此称为「循道宗或卫理宗」(Methodism)的基督徒,我们的传统或信念,当然是与十八世纪约翰.卫斯理(John Wesley)的宣教运动有关。他如何了解及实践基督教的信仰,就成为我们在此时此地卫理宗信徒,回答「什么是现代基督徒生活?」、「我们在台湾应如何宣教?」等问题的共同依据,这就是我们作为卫理宗基督徒的共同信念。

责任与恩典:宗教改革以来的神学议

  在过去我们总有一个印象,觉得约翰.卫斯理是一个宣教上的英雄。他凭著一股热心,放眼天下感到众生的需要,所以放下豪语「世界是我的牧区」。由于他这样的决心卫理宗终于蔚然成为一个世界性的大宗派。

  这样的想法,明显地只著眼于卫斯理等人的行动,而忽略了他在思想上所带来的影响;换言之,他们这样的「行动」,背后总有其对传统(基督教信仰)独特的见解,这些见解就是成为后来卫理宗的重要信念。

  近来越来越多的学者注意到卫斯理的思想,特别将他放在整个宗教改革的氛围中来了解。如50年代开始研究宗教改革的学者,就有人将Wesley列入了宗教改革时期最后一位为大的改革者或大师(Fosdick, 1952)。这个说法同时也得到了现代学者的肯定(Cobb,1995)。他们都看宗改时期的大师除了都是起而实践的思想家,而且也有共同的神学或信仰的课题,他们从时代的信仰课题中,对基督教的传统重新加以理解。

  所以这些都说明了我们要了解Wesley的宣教运动,要将他放在宗教改革以来的教会历史来了解,并且也要将他放在宗教改革以来的神学议题上来考量。

  与宗教改革时期不同的是,在改革之前的中世纪神学重点,他们乃是以本体论式的主题为思考的模式,如基督论Christology、三一论trinity、末世论escatology,神性divinity。这个神学的进路仍然关心如何将教义定义的更清楚。至于人本身作为一个「信仰的主体」所产生的问题,一直要到启蒙以后,才渐渐为思想界所重视,所以有人称改教大师马丁路德(Martin Luther)的神学,是一种「人的发现」。在当时的氛围中,他的神学开始注意了人—作为个体的人,与神之间的关系,救赎如何临到人的身上。

  人既淹没在教会的群体中,人与神的关系或人的救恩往往也是透过教会来打理,这样许多的弊端就渐渐产生。人们发现教会的种种措施,许多时候会矫往过正,特别是人要仰赖教会的种种圣事,或人的各种努力才能得到救恩的这些观念,使得越认真面对自己罪咎的人,越努力越徒劳。越不认真的人,越能透过种种形式的行动,回避我们与上帝之间何以疏离的问题,削减了我们良心的罪咎感。

  因此马丁路德才有「因信称义」(Justification by Faith)的口号提出,人唯有透过信心,在上帝的面前才能被称为义,这是上帝的义(iusitia Dei);而不是靠人的义。

  换言之,这个观念是将信仰的关键,拉回到我们人—作为个别的人,如何面对上帝、如何面对信仰的问题上。但是人的得救是上帝完全的功劳,人的信心算不算是功劳呢?

  另一位改教的大师加尔文(John Calvin)强调在得救的事上,全然是上帝的主权。所以人的努力是全然徒劳的,连信心都是上帝给的。这是后来产生的「预定论」。预定得救的结果,必然产生了「预定毁灭」。

  这种的思考方式,是非常西方的(欧洲的西方,有别于东方希腊的教会),它的思考背后是一种「法庭」的概念。重点在赦罪的法官。至于被控告的人,获判无罪之后(称义)之后,就没有下文了。这样的思想有其副作用:传福音的热诚、追求圣洁的生活:两极端如清教徒,或是放纵。

  Wesley在这里提出了他充满创意的「恩典」的观念。要了解这一个主张,我们必须先来了解他对人的看法。人之所以与其他的受造物不同,就是他在受造时,是按著上帝的形象所造的。

人与上帝的形象

  到底「上帝的形象」是指什么?人在堕落之后,「上帝的形象」变得如何呢?自然的形象(the natural image)、上主管治的形象(the image of political)以及道德的形象(the moral image)在卫斯理的神学中如何解释?

  自然的形象是指我们基本的能力,使得我们可以有感应上主的感动,可以意识到自己与神的关系,使我们可以理解(understanding)或说有理性(reason),有意志(will)或说意愿(volition),或自由(freedom or liberty)。尽管人在堕落(fall)之后,处在一种混乱的形态下,上述功能却仍能保留在人性之中。

  管治的形象是因为上主将大地交由人来管理,所以赐与人管理的能力如领导(leadership),经营(management)等使人可以受托管理上主所有的创造。与自然的形象相同,在人堕落之后尽管人性遭到腐化,但是这一向度的形象仍可继续存在人性之中。

  至于道德的形象是标示著人能活出上主的属性,如爱、公义、怜悯等等。与上述两种形象不同,道德的形象并不能独力存在。它必须奠基于人与上主之间关系的情况。

  当人堕落后,人与上主间的关系自然受到影响,虽然人在自然的形象与管治的形象上仍然无碍其功能,但是人的道德形象却不能彰显。理由就是道德的形象必须是与神不断产生关系才能维持的。

  在这一点上,约翰·卫斯理是采用了典型东方教会传统的看法,人性是不断地参与(participation)上主的神性;当人—作为受造之物与创造的主之间关系破裂的,人在分享上主属性的形象也无法得到彰显了。
上主形象的恢复

  卫斯理在此讨论称义的时候,并不拘泥在一个静态的「门槛」上,犹如过去「法庭」的概念的思考。

  他对恩典的看法就是采取「动态」的思考模式,他提出了一个新的观念,就是负责任的恩典(Responsible Grace)的主张。负责任的恩典包括了三个层面,预期的恩典、称义的恩典、成圣的恩典等。

  预期的恩典是卫斯理对「称义」的创见,「预期的恩典provenience of Grace」,是一种普世性的恩典,是为每一个人所预备的,这点避开了「双重预定论」的争辩。

  在「称义的恩典」上,卫斯理并不采用西方教会模式的「法庭」的概念来思考恩典的问题。他反而采用了东方教会的思想方式,他以「治疗」(healing)这个概念来了解恩典的意义。

  东方教会的思想比西方教会更为活泼,他们不像西方教会将赦罪视为一种「宽恕」(pardon)而已,西方教会对罪了解,背后是一种对他者(other)的「亏欠」,特别是上帝。所以罪需要「宽恕」,特别是上帝的宽恕。

  东方教会对罪的了解,背后是一种「疾病」的概念,罪是指罪人本身(sinner),犹如「病人」,罪是一种灵魂的腐朽,一种灵魂的疾病,所以赦罪或称义,一定是带来一种治疗;而且还要治愈。

  一个被治愈的人,也就是被恢复了「上主形象」的人,亦即他恢复了「道德的形象」,一个必须与上主不断保持密切关系的形象。所以他必须要不断地依靠圣灵来更新,不断地靠圣灵「成圣」、「追求完全」。这就是「成圣的恩典」、或「修复的恩典」。

  预期的恩典好比房子的院子,称义的恩典好像入屋的大门,成圣的恩典好比进入了房子中,仍须不断的装修、打扫,才能完全享受住在这大房子的喜乐。

  以上思考要比只是考虑到「门槛」(称义)的问题,要来的立体及动态的多了。

  近来的研究卫斯理的学者,发现有明显的证据显示卫斯理受东方教父的影响。而且他是刻意以东方教父的思想,成功地整合了西方教会宗教改革以来的神学分歧。

新造的人与被造的世界

  近年来卫理宗的思想家,对成圣与现代世界有了更精辟的发展。他们以为称义一方面是上帝的恩典,这恩典使人恢复了上帝的形象,成为新造的人(new creation),这个新造的人有其责任,卫斯理用追求完全(prefectig prefecton)来表示,也就是在神学上我们称之为成圣的教义(santification)。追求完全或成圣的目的,不光是个人的道德修养而已,他最重要的就是要完成上帝在起初交托人的责任—管理神所造的大地God's Creature 。上帝创造时的旨意,是要造一个「好」的世界,所以他创造之后觉得「甚好」。这个旨意决不会因为「堕落」(Fall) 这个事件而受到挫败。上帝是绝对不会挫败的,上帝的旨意也决不会落空。

  根据这个思路,成圣决不只是个人的品格问题,所以我们进一步思想,有什么事情使得现今的世界不理想?我们要有责任去完成;或是在我们所能遇到的范围之内,可以使这世界更好。

  在这里卫理宗的传统,不像极端灵恩派,只停留在个人的内在特殊的体验。也不像极端的清教徒,只停留在个人的道德层次,与这社会隔离。

  她一方面要求要热心传福音,因为人所以得救,固然是上主的工作,而有上主形象的人必然关心人的灵魂。另一方面,卫理宗除了重视个人的圣洁生活,也对这个世界、这个时代有责任。因为人按著上帝的形象受造,接著人就受到了托付,管理这个大地。所以人有「管理的形象」。受托要参与这个世界的更新。

  上帝当初创造这个世界时,看到受造的世界给了一句终极的评语「甚好!」。上帝的创造终极地决不会失去这个标准,经过恢复了上主形象的人,不只单顾自己的事,也要回应上主的托付,与上主及他的众儿女们,一同创建这个世界,使它更好,更人性化,更充满了上帝的怜悯、更公义…等等。这些都是我们的责任,所以这是「负责任的恩典」。

与现代世界

  这个转向使得卫理宗的传统,可以面对现代世界的种种议题,展开我们的关切;如生态环保、公义社会的建构、弱势群体的关怀、社会的文化等等。所以世界卫理宗教会所在之处,他们不但重视传福音的责任,也重视社会的参与。卫理宗背景的政治神学,都不会走向极端,他们不会忘记,社会的改造背后的信仰动机。为社会改造而改造,就会产生乌托邦式的社会运动,最后往往带来恐怖主义或专制的后果。

结语

  身在今日台湾,我们如何在信仰上使我们所在的这片土地,让上主看为「甚好!」?过往教会在面对我们周遭社会的问题,要不以传福音,不要理世界的事而避之(全部的人信主了,社会自然更好),偶而参与些社会服务,也是为了要「作见证」,使人归主。要不就是将教会外的社会问题,化约为政治问题。然后投入激进的政治运动,以教会或信仰之力为一些政治的主张来背书。

  事实证明这两种方式都不是一种合宜的方式,因为他们都不能使在这片土地中的人们,深深地感受到上主的怜悯,认识到我主耶稣所展现的道,以及他为所揭橥的上帝国福音所采行的十架之路。

  我们在此强调卫理宗的传统,就是希望在面对今日台湾宣教上提出一种中庸之道,一方面我们不放弃在信仰上的敬虔,传福音的火热之心。一方面我们也负起我们对周遭世界的责任,在文化、服务、教育等等上,按著我们的能力,使我们所在的地方更接近上主创造的旨意。

  所以我们在此信念下,一方面固然在信仰上扎根(教会的牧养与造就系统)、一方面我们要选择我们的团契生活(在彼此关顾中,实际地共同成长)、一方面也参与牧区所企划的各样服务工作(如文字、学生、教育、社区、志工等等)。这一切都是基于上述「我们的信念」。

 
     前期索引     上一则     下一则     寄给朋友     回应文章

Copyright 2002. All Rights Shared 回首页http://wf.fhl.ne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