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8年4月10日,天主教包括社民工党(SDLP)、新芬党(Sinn Fein)和新教的厄斯特联合党(UUP)以及其他党派在北爱首府贝尔法斯特签署协议。很凑巧地,签署当天正是耶稣受难日,所以这项历史性的和平协议又称「受难日协议」(Good Friday Agreement)。当年的诺贝尔和平奖也颁给了北爱和谈的两位功臣-社民工党修姆(John Hume)与厄斯特联合党党魁特林伯(David Trimble),表彰他们达成了一项「不可能的任务」。北爱当时和谐气氛似乎在昭告世界:北爱问题将成过去,北爱面向的未来,将会是和平,而所有的家园最终将能免于恐惧。只是,从最近北爱尔兰再度爆发基督教徒与天主教徒的严重冲突,造成无辜百姓死伤来看,似乎,存留在这块土地已整整几世纪之久的冲突与恐怖主义,还没准备好与过去的历史同葬。 对于基督宗教信徒,或者是基督教的嘲弄者来说,北爱问题一直是表徵「教会无法合一」那最深沉的痛。只是,北爱问题从一开始就未曾带来任何教义上的冲突。从历史的角度来看,北爱问题不只是不同信仰的冲突,不同的族群与国家认同、错误政策所造成的压制也都必须负起责任。
历史的仇恨
谈北爱问题,免不了要回溯大英帝国和爱尔兰间的关系。爱尔兰是塞尔提克人(Celtics),讲盖尔语(Gaelic),基本上民族语言都和英国有异。后来,英人入侵,开始统治爱尔兰岛,逐渐传播其文化。
爱尔兰归信基督教相传是素称「爱尔兰的圣徒」的圣派屈克(St. Patrick)极力宣教所致。英、爱两地宗教的冲突则启自16世纪英皇亨利八世脱离天主教会,自创英国国教开始。17世纪英国开始藉由新教的移民,希望能加强对爱尔兰的控制。之后,克伦威尔建立共和,也大举向爱尔兰进兵,压制爱尔兰人。然而,爱尔兰还是遥奉罗马天主教为正统,并未积极接纳新教。只是,英国对爱尔兰实行的压抑,已使得双方的隔阂渐深,而成为日后爱尔兰脱离独立的要因。
1920年,英国政府通过「爱尔兰政府法案」,该法将北方六郡分离出来,使得爱尔兰岛一分为二,两者英国皆给予有限的自治之权。然而,占爱尔兰多数的天主教徒不满这项安排,于是双方爆发游击战。1921年双方签订停战协定,通过英爱条约,爱尔兰成立「爱尔兰自治邦」(Irish Free State),向大英帝国效忠。1937年,爱尔兰通过新宪法,改名为「埃尔」(Eire)。
1949年,爱尔兰脱离英国独立,可是原本的32邦中,北方的6邦还是选择继续让英国统治。原因无他,这些居民大部是当时来自英国本土的新教移民后代。这6邦合称「厄斯特」(Ulster)。厄斯特的选择其实是很现实的:不愿成为新独立爱尔兰下的少数派;况且此地新教徒在人数上掌握优势,新教徒当然不愿由于爱尔兰的独立,而将现有的政治权力拱手让出。不可否认地,人面对权力的样子总是现实的。权力一旦掌握,哪有放开的道理?而且不仅不能放开,还要进一步牢牢地掌控。于是,新教徒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,无论在政治、经济、和教育方面,都采行了歧视天主教教徒的政策。这种一面倒的政策,让两方的民族和宗教对立,变得更形激化。
权力是达成目的的工具。只是,运用的过度,就容易带来压制,最后冲突也会伴随而至。
爱尔兰共和军
爱尔兰共和军(IRA)成立于1919年,是新芬党下的一个天主教武装团体,其目的在于建立一个一统的爱尔兰共和国。爱尔兰独立后,由于北爱依旧是英国领土,故IRA持续进行恐怖活动,以达成统一的目标。60年代末期,北爱的天主教徒开始反抗当地新教政府的歧视,两方遂引发冲突。IRA支持天主教徒,因而和企图恢复秩序的英军爆发冲突。于是,IRA从70年代开始进行一连串谋杀、爆炸案等恐怖行动,其中最有名的要算是二战盟军名将蒙巴顿将军(Lord Mountbatten)于1979年惨遭炸死的事件。然而,IRA激烈的抗争并未让英国深切反省其于北爱的统治方式,相反地,反而加强了她镇压恐怖主义的决心。「铁娘子」柴契尔夫人上台后,更是大力扫荡IRA,而且不与暴力妥协。例如IRA领袖狱中绝食66日后相继死亡,英国政府竟不闻不问,引发国际对英国严厉的谴责。
保守党下台后,北爱和平出现曙光。工党首相布莱尔努力斡旋,希望让北爱问题有一和平的解决,再加上美国柯林顿总统的强力主导,于是促成北爱各造的谈判,而IRA所属的新芬党也加入和谈。不过,即使IRA尚未真正缴械,但是愿意走向和平的举动,已使得内部发生分裂,一个更为激进的「真正爱尔兰共和军」(Real IRA)于焉产生。近来的爆炸事件,据信就是该团体所为。
奥兰治游行
北爱绝非只是天主教IRA唱独角戏的舞台。新教极端组织奥兰治团体(The Orange Order;或称橙党)所举办的游行亦常是年度的「盛事」。奥兰治团体于1795年成立,当初成立的目的是为了联合新教的农民们,以赶走当地的天主教农民。奥兰治之名是取自奥兰治的威廉王(William of Orange),也就是后来的威廉三世。
该团体在北爱分成1500个支部,共计有10万名成员。每年的「七月游行季节」(marching season of July),游行队伍通常会一同吟咏诗歌、带著旗帜到邻近的新教与天主教社区游行。每年的奥兰治游行队伍通常多达3,000多队。游行性质分成两种,一是传统上庆祝信奉新教的威廉王于1690年在爱尔兰的伯宁战役(Battle of the Boyne)中击败信奉天主教的詹姆士二世,所以通常战胜日7月12日会是游行的最高潮;另一则是纪念二次世界战争中阵亡将士,例如从波塔当镇(Portadown)至杜拉克里教堂(Drumcree)的路线。
由于游行带著高度历史性的征服色彩,所以即便奥兰治团体不断声称,游行没有向天主教徒示威的意思,然而新教徒这项「缅怀先烈」的游行,看在天主教的眼底,还是犹如在伤口上洒盐,摆明了的故意挑衅。
如此一来,每年的奥兰治游行提供了双方冲突足够的能量与藉口。以游行路线为例,双方便尔虞我诈,用尽心思。新教的一方常常引经据典,依照历史,规划出「不小心」经过天主教社区的游行路线;欲滋事的天主教徒则偷偷地搬入新教社区,届时好进行正面冲突,顺便作为国际宣传之用。因而,活动每每擦枪走火,引发双方不必要的冲突。
看未来
北爱问题著实是一个夹杂著宗教、历史与族群的冲突。30多年已牺牲了3500多条无辜的性命。多年的愤怼不可能就此化作云烟,一笔勾销。或许,北爱人民已渐渐体验到,仇恨不是解决的办法。只是,和平不是一蹴可几,和平需要时间,更需要持久而坚定的决心。历史的怨恨与族群的纠葛,决不是一纸政治的妥协可以定案,人们需要学会彼此原谅,然而这也就是族群冲突中最难的地方。北爱的和平进程才刚开始,未来还将面临更多的考验,但愿北爱这份「受难日协议」,能像2000年前耶稣受死一般,为北爱带来真正的和好,让北爱再也没有仇恨、恐惧与泪水。